旅遊新聞報導

《露水京都》,再見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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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頭殼newtalk 2016.01.22 文/陳瀅羽 第一次接觸到韓良露是在《狗日子‧貓時間》,隨手翻閱剛好看到一張關於書店的照片。

心想:「這位作者也和我一樣在乎一座城市是否有美麗的書街風景」。

這本關於倫敦的旅居情懷,讓我初識這位作家。

然而對於京都有重度迷戀的我,是在《露水京都》後,才真正走進韓良露的溫暖世界。

要說此書是完完全全在講京都是不對的,能將京都說得出神入化是因為日本有著中國傳統文化的底蘊,甚至有些京文化還與台灣的台南有許多相似之處。

書中多篇提及關於二十四節氣。

讓我想起,前年從日本岩手縣離開準備返台之際,有兩位友人知道我愛書,所以各送了兩本別緻的日文書。

一翻才發現都是關於日本節氣的故事和行事,然而仔細究源,皆是漢唐時期文化傳播下的遺風,但日本至今已發展出適合自己的節慶,不論在食衣住行育樂上,都是按照節氣在進行。

我跟著韓良露的腳步,一點一滴的挖掘京文化深遠而有趣的內涵。

有穀雨花之稱的牡丹,常使人聯想到「嬌貴霸氣」。

作者在奈良縣的長谷寺偶遇盛開在繁花盡落的夏初──牡丹。

在399級的石階兩旁,襯著大放姿采的牡丹,才頓時了悟《牡丹亭》為何稱為牡丹亭。

那是描述一段在春光明媚之時無法相戀,非得等到人鬼相隔才相合的愛情。

遲來的美,是寂寞的姿勢,在這寧靜的古寺中,順階而上是為了見本堂的觀音。

本篇停於此,餘韻迴盪。

有時世事又何嘗不是這遲來的牡丹,那嬌貴背後藏著不願被人看透的寂寞。

在湧泉寺有座貴妃的觀音堂,傳說當年楊貴妃並沒有死在馬嵬坡,而是逃亡到日本。

有趣的是這裡的貴妃像卻長了鬍子,韓良露提出一個有趣的觀點,或許背負著滅亡惡名的楊貴妃根本就是男兒身,所以才稱「此情只應天上有」,為這段愛情做一個徹底的大翻盤。

流亡在外的楊貴妃和唐明皇無法相見,《長生殿》在歌頌的可能是無法明說的同志之愛。

往來京都已有30年年資的韓良露,用各種視角來看待這座喜愛的城市,滋味點滴,一一照現。

在書末她以台南和京都的「大異小同」做了許多對照,有小京都之稱的台南,一樣擔負著台灣文化的使命,亦步亦趨的前進。

在吃這方面特有研究的她,將台南的漢餅;京都的京菓子,台南春捲;京都七草粥,台南擔仔麵;京都蕎麥麵,台南豆花;京都豆腐…做了相當傳神的比對,讓我再三感到驚奇,吃的文化,有時也不可小覷。

此外,在《如何成為京都人?》中提到一座城市必須思考的問題,京都風景雖然美好,但京都人素有難以親近的傳聞。

像一些著名的店只接待常客,像舞伎也不會面「一見先生」(沒見過的客人)。

在推廣觀光之餘,那看似處處刁難的規矩,是他們保有的那份人情,很難用言語說清的。

「所謂獨特,是指沒有其他地方跟傳統之間有那麼親密的關係。

」 京都讓人流連忘返的或許就是在京都人能輕鬆自在的活在「傳統」之中。

書中提到的《東京夢華路》是本記錄北宋東京(河南開封)往日繁華的書。

而現今京都慶典、民俗中常常可以聽到許多北宋的流行語,那些失傳的語言,卻在異地得到新的詮釋。

《東京夢華路》簡直可以當作現代版的「京都夢華路」異國指南。

「傳統」指的並非「古老」、「刻板」,而是貫穿新舊,文明與自然並存,京都神話是屬於「懂得並遵行神話生活的人」。

那些新城市早就遺忘,或被時代拋在腦後的智慧。

「人到了一定年紀,不可能擁有許多情人,也不太會和別人談論這類事情。

可是,當城市成為我們的情人之後,我們可以常常回去探望。

我們把城市當成情人時,就意味著可以不斷重溫和這些城市的感情。

」 作者肯定將京都當成可以長相廝守的情人了。

她引用了李漁《閒情偶寄》中的「不敢不樂」,在311過後的第一個春天,她依舊來到京都賞櫻,本來不愛與喧鬧的年輕人為伍的她,在這特別時刻懂得那些嬉笑戲鬧中的難能可貴。

生命中即使面對痛苦悲傷也不能不樂,因為「今年不一起同樂,也許明年就各分東西、天人永隔了」,在這擁抱四季、輕盈優雅的京都,大家都不敢不樂。

雖然韓良露在去年(2015年)辭世,但這些文字卻依舊挑起內心對美的憧憬,體會真正的生活滋味。

「童年的時候,可說是到處在嚐味道;少年時,我們到處尋找味道;到了青年時期,是去玩味道;成年以後,則是在品味道;可能要到中年時才知味道,不斷地去回味。

…品是三張口分開,而回卻是兩張口相疊,這代表嘴巴的口和心口可以連在一起。

這樣才是人生真正嚐味、尋味、玩味、知味的階段。

」 閱讀韓良露亦是如此,在字裡行間的韻味是適合一再回味,讀的不單只是京都遊記,更是韓良露的生活態度。

文化淵遠流長的美,好險讀她永遠都不遲。

作者:陳瀅羽 (編按:新頭殼網站與高雄獨立書店「三餘書店」合作,每星期五固定推出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