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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蘭嶼遇上特定區】觀光發展的第一步:在地食材在地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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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蘭嶼遇上特定區計畫:掃地出門或敞開雙臂?〉系列報導 作者:陳芛薇、陳品君、何怡君

蘭嶼特定區計畫打著「使蘭嶼發展步入正軌」之名,希望以6個部落發展為重點,納入蘭嶼在地生活、生產、生態設施、文化發展及生命教育。

其中提到「計畫的規畫會尊重當地意願,當地的聲音都將作為該案後續規畫參考。

以下內容引用、轉載自weReport調查報導公眾委製平台上,由學生團隊陳品君、何怡君、陳芛薇、陳孟君、洪育增所製作之新聞專題〈當蘭嶼遇上特定區計畫:掃地出門或敞開雙臂?〉。

本報導不代表原蘭嶼專題學生團隊立場。

在蘭嶼,達悟族男性現今仍會出海捕飛魚,婦女則會到地瓜、芋頭田耕作。

不過日常餐桌上仍會出現的飛魚、地瓜、芋頭等家常食物,並不能在蘭嶼島上加工製成特產,但是遊客一年四季卻都能在台東機場購買標榜「蘭嶼特產」的伴手禮。

「像飛魚餅或地瓜餅,不是我們的飛魚和地瓜。

」東清自救會成員謝男海說。

現今蘭嶼島上並無食品加工廠,遊客人手一包,打著「蘭嶼特產」名號的伴手禮,像是飛魚餅、地瓜餅,都是產製於台灣本島,再運至蘭嶼和各個地方。

謝男海和野銀社區發展協會前理事長廖明德均希望政府能加以輔導食品加工業,像是將當地特產加工,成為飛魚魚鬆、地瓜餅等。

謝男海提及,蘭嶼以前曾有食品加工廠,但因為股東利益糾紛而關廠。

他建議,政府可排除私人參股,以農、漁會形式,輔助當地人建設食品加工廠。

至於特產產量是否能滿足遊客的需求,謝男海認為,「有這個東西(加工廠)時,會鼓勵大家去種,才有收入,」如此之下,也能把人才留在蘭嶼。

廖明德覺得,政府可以安排專業老師輔導當地居民加工、產銷。

觀光發展的下一步:融合當地特色,做好觀光管理

紅頭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謝明輝談及蘭嶼未來的觀光發展時,拋出許多想法。

他想在紅頭部落發展觀光夜市,但並非賣台灣夜市常見的蚵仔煎、土虱,而是選用「媽媽種的地瓜、芋頭」等蘭嶼在地傳統食材,研發芋頭糕、芋頭泥、飛魚大餐。

與謝明輝的概念類似的是野銀部落旺季時的部落夜市。

廖明德說,族人可藉此賺取比較好的收入。

除了美食之外,蘭嶼擁有豐富的自然景觀。

「你絕對不相信,蘭嶼有這麼大的樹,要3個人抱。

」謝明輝興致盎然分享,紅頭部落去年(2013)剛完成近一公里長的森林步道,裏頭有狐狸、角鴞等動物出沒。

他說,當遊客去那欣賞蘭嶼的生態之美時,就能了解他所說,「為什麼一直要保護蘭嶼的東西。

位於台灣邊陲的蘭嶼,發展觀光時缺乏主責單位。

朗島教會傳道王榮基點出,台東縣政府要管16個觀光處,很容易忽略蘭嶼。

像是蘭嶼與綠島同是觀光島,綠島的觀光問題隸屬東部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統籌,蘭嶼則無上級管理單位。

在蘭嶼沒有觀光專責單位之下,遊客遊玩發生交通、消費糾紛時,只能求助私人管道。

王榮基比喻,「蘭嶼沒有觀光專責單位,就像沒有牧羊人帶領的羊群,」他無奈地說:「我們的未來是觀光,食衣住行是觀光,就業計畫也是觀光,所以觀光是我們全部的所有。

但蘭嶼觀光政策是什麼?」曾任蘭嶼鄉鄉長的周貴光則認為,政府可提高蘭嶼「鄉」的行政層級,在蘭嶼行政單位下增設觀光處。

蘭嶼的寶貴資產:達悟族文化

近乎所有的蘭嶼住民皆是達悟族人,並在與台灣本島隔著海洋之下,保有自身的獨特文化,例如,當地的傳統建築地下屋即是活歷史。

1960年代,地下屋遭國民政府大量拆除後,僅剩野銀和朗島兩個部落保有零星的數十間地下屋。

火山島地形的蘭嶼,四周海洋環繞,穴居地下屋具有適應當地天候的功能。

為防止颱風侵襲,低矮的屋子坐落在地勢低平處,地基則鋪上圓潤的鵝卵石,下雨時,雨水滲入地下,自成天然排水道。

即使現今蘭嶼島上大多數建築皆為較寬敞、舒適的現代化水泥屋,但野銀社區發展協會前理事長廖明德的父親就如野銀部落其他的年長者一般,大部分的時間仍住在地下屋中。

廖明德家的地下屋是他父親、祖父,聯合部落其他壯漢至山上砍木頭、搬運下山,一同搭建而成。

廖明德在談到蘭嶼願景時,強調地下屋是蘭嶼獨一無二的資產。

然而他提到,這些傳統建築正面臨歲月摧殘,無法承受太多觀光客的造訪,期許之後能有一筆經費,集中重建地下屋樣屋,保存地下屋所代表的獨特文化,並由族人提供觀光導覽。

不過比起集中一地建立地下屋樣屋,達悟族作家夏曼.藍波安有不同看法。

他認為,地下屋的維護應是分給各家一筆預算,自行維繫自己的傳統。

他提醒,若要興建樣屋,除了籌措興建費用外,後續管理的常態性經費也得列入預算中。

除了傳統建築之外,飛魚季、頭髮舞、勇士舞等各式舞蹈和祭典也是達悟族獨特文化的重要表徵。

關於達悟文化保存,東清自救會成員謝男海提出文化行銷的想法,他說蘭嶼需要藉由文化培訓和教育的結合,訓練蘭嶼的小孩成為表演工作者,讓他們能根留蘭嶼。

例如成立一支舞蹈團,除可以藉由舞蹈讓外界了解達悟文化,也有助於吸引觀光客。

「我們這都有現有的老師,那就是欠缺經費的問題。

」他指出。

  

夏曼.藍波安於1980年代末從台灣都市回到蘭嶼,他在故鄉造船、捕魚,以日常步調活出達悟文化。

他認為,文化的脈動並非用講的,也並非嘉年華式,而是一種生活實踐。

他感嘆:「達悟族人的年輕一代都不造船、編織,也不吃地瓜和芋頭了,還要保留什麼文化?」面對觀光發展,如何保存與維護蘭嶼的達悟文化,是一大挑戰。

另一種聲音:蘭嶼真的需要「發展」嗎?

許多達悟族人希望政府可以加強蘭嶼的基礎建設,進而擁有更好的生活品質和觀光發展。

然而基礎建設就全然是好的嗎?野銀社區發展協會前理事長廖明德認為,路若建得平順,遊客飆車、車禍機率反而會變高。

夏曼.藍波安則強調,蘭嶼路小,居民常要會車,會車打招呼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情感,快速的公路反而成為陌生的開始。

廖明德強調蘭嶼過度開發,會破壞蘭嶼自然與人合而為一的環境,「所謂的基礎建設,應該是要依照我們的原始工法才對,而不是說先受破壞,然後再用水泥和綠美化的方式。

」董恩慈則覺得,其實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破壞,但是應將破壞度降到最低,不要有太多人為。

廖明德進一步表示,現在在蘭嶼生活,沒有錢也沒有問題,因為有地瓜、芋頭可以自產自銷,然而,一旦BOT(官辦民營)進來,開始設立7-11、超市,蘭嶼將面臨如垃圾量大增等環境危機。

  

針對觀光發展,夏曼.藍波安提出另一角度的觀點:「商店林立不叫作繁榮,叫迷惘。

」他表示蘭嶼需要進步,但進步並非「整體進步」,他問道,「一個民族追求高經濟收入、教育程度,看似進步,但這是民族的進步嗎?」

用「時間」書寫土地、發展與文化的三角習題

土地對達悟族人而言,不只是一樁買賣。

夏曼.藍波安認為,土地是要花時間去愛的,從上山找木頭、砍木頭,再扛下山打造船隻結構,一步一腳印,他每年都花半年時間力行民族的科學信仰、承接達悟文化,「開始落葉,你就知道是秋天,這個叫作節氣。

在都市,看不到百合花開出來了,百合花只是一個想像。

可是你花半個月的時間去做生態觀察,就會知道百合花是什麼時候開。

當地人感到害怕的是,用都市的思維想像蘭嶼的未來發展。

幾近無聲無息的蘭嶼特定區計畫,儘管目前經費未到位,但其實仍未被撤銷,未來也許改個名字,就能再次闖關。

而若以都市計畫規劃蘭嶼,全島面臨的土地名目變更是達悟族人最擔心的部分。

他們憂心特定區計畫將成為政府解編蘭嶼土地的開始,並成為財團進入蘭嶼的敲門磚。

東清自救會發言人張海嶼坦言,相較於討論觀光發展,東清部落更多時候在討論土地,「因為土地沒有了,你什麼都不用談了」。

他強調土地是達悟族人的根,不能解編土地給財團使用。

達悟族人盼望政府規劃蘭嶼前,要花時間與他們溝通,並一同討論蘭嶼的觀光發展。

當地對於未來發展的藍圖雖未拼湊完全,但也並非一張白紙。

在走向觀光發展的同時,達悟族人也盼望能保留達悟族的傳統文化,並不破壞家園。

即使是觀光發展也不例外,雖需有景色、人才,和資源的挹注,但更重要的是,讓當地儲備觀光能量。

不管是導覽訓練、法律常識指導,都說明在地元素不可或缺,甚至當地也組成像是「蘭嶼青年行動聯盟」一般的在地青年組織,由內而外,帶動整體發展。

除了當地人的期許,外地遊客也多嚮往水泥叢林外的海闊天空與悠閒靜謐,而循著「緩」的氣味踏上蘭嶼島。

「時間」的力量支配小島的生活節奏,這是蘭嶼迷人的地方,也是外界常常忽略的地方。

政治大學民族學系助理教授官大偉提醒,政府尋求與達悟族人對話時,要考慮他們是在農忙、工作之餘參與公共事務。

紅頭部落發展協會理事長謝明輝對官方在蘭嶼投注各種資源持開放態度,但他認為當地人要有能清楚了解各種規畫的機會,而這也必須是漸進的過程。

蘭嶼發展非像特定區計畫所規劃般一蹴可及,土地、發展與文化之間是個難解的三角習題。

需要投注時間,爬梳後再一條條解開,急不來,也無法強求。

(影音報導請見:http://youtu.be/a7F5ctHgE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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